老赵以前在厂里做钳工,三班倒干了十二年。他说那时候觉得自己年轻,困了就抽烟,饿了就泡面,连续干十六个小时也不当回事。后来有天早上交班,他蹲下去捡扳手,站起来眼前一黑,直接栽在车床边。厂医量了血压,高压到了一百七。他这才开始害怕。现在他每晚固定两点吃一顿热饭,自己带的,米饭、青菜、两块肉。他说胃里踏实了,后半夜才熬得住。
人过三十,身体给的信号越来越具体。去年我连着加班两个月,每天睡不到五小时。起初只是眼睛干,后来右边肩膀酸得抬不起来,再后来心跳时不时猛跳一下,像有人从里面敲鼓。我去医院背了二十四小时心电图,医生说是早搏,让我把觉补回来。没开药,只说了句“你欠的睡眠,身体都记着账”。那段时间我连爬三楼都喘,才明白健康不是突然垮的,是一天天挪过去的。
加油站对面有家二十四小时药店,值夜班的姑娘认识老赵。她说后半夜来买胃药和止痛片的人最多,都是跑夜车的司机、送外卖的小哥、还有附近厂里上夜班的工人。有个开大货的,每次来买两盒奥美拉唑,说烧心烧得睡不着,可货期压着,不敢停。姑娘说这些人进门时眼睛都是红的,买完药在门口蹲一会儿,抽根烟,又上车走了。健康在他们那里,成了可以往后推一推的事。
老赵现在有个习惯,每到整点就站起来,在加油机之间来回走两趟,甩甩胳膊,扭扭脖子。他说以前觉得锻炼得换衣服去健身房,现在想通了,动就比不动强。他还在便利店后面放了两个哑铃,不忙的时候举几下。上个月体检,血压稳住了,脂肪肝也从重度转成轻度。他没跟别人说,只把报告单折好塞进钱包里。他说这东西比工资条实在。
飞蛾终于不动了,趴在灯管旁边的铁架上,翅膀合拢。天边泛出灰白,第一辆早班公交车拐进了加油站。老赵开始擦柜台,准备交接。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,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。路灯还亮着,但已经不刺眼了。身体也是这样,你让它歇一歇,它就能再撑一段。只是别等到飞不动了,才想起来该停下来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