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下午四点会停十分钟,工作人员拿喇叭喊,请游客退到栏杆外。可总有人舍不得下来,尤其是小孩,抱着马脖子不撒手。家长在底下举着手机拍,嘴里说“下来吧下来吧”,脸上却笑着。其实坐上去也就那么回事,转得慢,音乐响得有点走调。但下来之后,小孩会跟没来的同学说“我骑了白马”,说得跟真的一样。娱乐里头,有一半是给自己编故事。
小区楼下新开了家抓娃娃机,玻璃柜里塞满圆滚滚的玩偶。有个姑娘连投二十个币,爪子每次都在半空松掉。旁边看的人比她还急,有人喊“往左往左”,有人干脆上手拍机器。最后她终于抓到一个,巴掌大的兔子,耳朵还歪着。她举着兔子拍照,发到群里,配文“终于”。其实那只兔子拿回家就扔沙发上了,但抓的那几分钟,她确实忘了明天要交的报表。
麻将桌上四个人,三个在抽烟,剩下那个不抽,就嗑瓜子。牌摸上来又打出去,嘴里念叨“这张留着没用”。赢的人不吭声,输的人骂手气,骂完又洗牌。打到半夜,有人老婆打电话来催,他对着手机说“马上马上”,说完又摸了一圈。娱乐到后来,变成一种惯性,你不一定多开心,但停下来也不知道干什么。桌上的烟灰缸满了,瓜子壳堆成小山,天快亮了。
短视频里有个老头在河边钓鱼,一坐就是一下午,镜头对着浮漂,什么也不说。评论里有人问“钓到了吗”,有人回“钓的是寂寞”。其实那老头后来真钓上来一条,巴掌大的鲫鱼,他看了看,又扔回水里。视频就拍到这里,没配乐,没字幕。看的人却觉得有意思,说比那些咋咋呼呼的段子强。娱乐不一定非要热闹,有时候就是看别人安安静静做一件没用的事。
电影散场,灯亮起来,有人还坐在座位上等彩蛋。保洁阿姨已经拿着扫帚站在过道,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。彩蛋没等到,字幕滚完,屏幕黑了,那人站起来往外走。出口处有人发传单,是下一部片的预告。他接过来,折了两折,塞进口袋。走到街上,夜风一吹,刚才电影里演了什么都快忘了。可那两个小时里,他确实没想别的事。娱乐就是这么一个口袋,装进去,再倒出来,口袋还是口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