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边缘往下淌，在电动车踏板上积成一小片水洼。骑手把车停稳，从箱里掏出餐盒时，手指在塑料袋上蹭了一下，雨水混着油渍滑开。他抬头看天，又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那条路线歪歪扭扭，导航说前方拥堵，建议绕行。他没说话，拧了拧把手，车又钻进雨里。

那块手机屏幕上的路线，是背后好几颗卫星、地面基站和算法一起算出来的。卫星在几百公里外发信号，基站接力把位置误差缩到几米，算法再拿这些数据去猜哪条路更通畅。整个过程在零点几秒内完成，骑手不知道这些，他只关心下一单会不会超时。可这套系统每天都在处理几千万次类似的询问，把人和物从A点搬到B点。

餐盒送到顾客手里时，对方接过去，说了声谢谢，门就关上了。骑手转身下楼，手机又响，新订单进来。他点开看，是一家药店的单子，要送两盒退烧药到隔壁小区。药盒上贴着打印的标签，上面有二维码，扫码能追溯到生产批次和物流温度记录。这些信息存在云端，谁需要谁去调，骑手不用懂，他只管把药塞进外卖箱，扣好盖子。

雨小了些，但路面还是湿的。骑手路过一个十字路口，红灯亮着，他停下来，脚撑在地上，顺手把箱盖上的水抹掉。旁边也停着一辆电动车，后座绑着保温箱，箱子上印着另一家平台的标志。两个人没说话，各自看手机。绿灯一亮，两辆车朝不同方向拐走。平台派单的规则不同，有的按距离，有的按顺路程度，有的看骑手评分，这些规则由工程师在后台反复调整。

送到药店那单时，顾客下楼来取，是个中年女人。她接过药，问骑手能不能顺便带一盒口罩上来，她再加点跑腿费。骑手说平台没这个选项，私下带东西算违规。女人哦了一声，转身上楼。骑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，把手机揣进口袋。平台规则写得清楚，可规则是代码写的，代码是人写的，人写的时候未必想到所有情况。

天快黑了，骑手把车停在路边，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单，是一份麻辣烫。汤洒了一点，塑料袋里红油漫开。他拿纸巾擦了擦，重新系好袋子。送完这单，他关掉接单系统，把手机架回支架上。屏幕暗下去之前，他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，数字跳了一下，停在某个整数上。雨又下起来了，细细的，落在空箱子上，没什么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