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野资讯小区楼下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跨上那辆崭新的小车，脚还够不着地。车后轮两侧装着辅助轮，所以他不用学平衡，只管用力蹬。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走，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。家长跟在后面，弯着腰，一只手虚扶着车座。孩子忽然回头喊，别松手。其实那只手早就松开了，他自己骑出去七八米，浑然不觉。体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开始的：你以为还需要保护，身体已经先一步学会了。
后来辅助轮被拆掉。第一次尝试，车子往一边倒，孩子本能地伸脚撑地，脚踝磕在脚踏板上，疼得咧嘴。再试，还是倒。他有点急了，说不想学了。家长没催，把车推到一边，让他坐着歇会儿。过了几分钟，他自己又爬上去。这回他学会了先蹬起来，再收脚，车子晃了两下，居然稳住了。平衡感这种东西，讲道理讲不明白，摔几次，身体自己就记住了。这就是体育最朴素的一面：它不靠说教，靠反复的试错，靠肌肉和神经慢慢磨合。
学会骑车以后，孩子的活动半径一下子变大了。以前只能在家门口转悠，现在敢骑到小区另一头，敢沿着河边那条路一直往前。风灌进领口，耳朵里全是呼呼的声响。他开始喜欢上这种速度带来的感觉，下坡的时候故意不捏刹车，让车子自己滑。摔过跤，膝盖上留了疤，但他不再害怕。体育给人的第一份礼物，往往不是健康，是自由。你能去更远的地方，你能控制自己的身体，这种感觉比任何夸奖都实在。
再往后，骑车变成了一件平常事。上学骑，去同学家骑，周末跟着大人骑到郊外。有段时间他迷上了跟人比谁骑得快，在直道上猛蹬，链条咔咔响。赢了就高兴，输了就憋着劲下次再来。胜负心来得自然，也用不着谁去教。体育里天然带着较量的成分，跟自己较劲，跟别人较劲，跟昨天的记录较劲。这种较劲不全是坏事，它让人愿意多练一会儿，愿意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也使劲蹬几下。
当然也有不想动的时候。下雨天，车子停在楼道里落了灰。或者作业多，一连几天没碰。这都正常。体育不是非得天天坚持才算数，它更像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。你冷淡它一阵子，它不生气。哪天你重新跨上去，腿有点酸，呼吸有点急，但踩几圈之后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。身体是有记忆的，它记得你怎么骑，也记得你曾经多喜欢骑。
那辆小车后来小了，送给了亲戚家的孩子。辅助轮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新换的车更大，更快，能变档。但他偶尔还会想起第一辆车，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下午。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的：一个孩子学会骑车，另一个孩子看着，也想学。没有谁专门去教，也没有谁规定必须学。它就在生活里长出来，像路边的树，不声不响，但一直在那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