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脸贴在新生儿监护室玻璃上,里面一排保温箱亮着暖黄的光。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家孙子,只看见几个拳头大的小脑袋在动。护士出来递给他一张纸,说先去楼下交费。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单子往电梯走,指头在裤缝上蹭了蹭汗。
那张缴费单上的数字他看了三遍。儿子在电话里说,爸你先垫上,月底发了绩效就还你。老周没吭声,他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,老伴的药费固定要划走一千五。电梯里有个年轻男人在打电话,说宝宝照蓝光一天要八百,医保能报多少还没问清楚。老周听着,把单子对折塞进口袋。
医院大厅的自助机前排着队。老周前面一个老太太在给女儿交住院费,银行卡插进去又退出来,反复三次。旁边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帮她操作,说您这卡没开通异地结算。老太太说女儿嫁到省城,医保还在老家。老周想起自己那张卡,是儿子去年帮他绑的手机银行,他从来没用过。
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他有没有医保。老周说有,递过去。对方敲了几下键盘,说新生儿还没办参保,这次只能自费。老周问要交多少,对方报了个数,比他一个月退休金还多。他摸出手机想给儿子打电话,翻到通讯录又锁了屏。后面排队的人往前挪了一步。
交完钱他坐在大厅塑料椅上。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在算账,说顺产花了六千,生育津贴能领一万多,但单位说要等三个月。她丈夫说那先刷信用卡。老周听着,想起自己当年在厂里,生儿子那会儿厂医院全报,还发了三十斤鸡蛋。现在儿子在私企,工资条上五险一金扣得清清楚楚,可一到用的时候才发现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。
老周又走回监护室那层。这次他没贴玻璃,隔着一米远看。保温箱里的孩子有的在哭,有的在睡。护士说今天可以送母乳进去了,一次二十毫升。老周想,二十毫升够干什么,可这二十毫升背后是奶粉钱、尿布钱、以后幼儿园的赞助费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缴费单,纸已经有点软了。走廊尽头有人推着器械车过来,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很轻的响声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