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转氨酶那一栏，旁边印着参考范围，我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想起上周连续四天凌晨两点才睡。医生没开药，只说了一句，去运动运动。从医院出来，太阳很大，我站在公交站台上，觉得身体像一台很久没保养的机器，零件还在，但运转的声音不对了。

我办了一张游泳卡，就在小区后面那条街上。第一次下水是傍晚，泳池里人不多，水有点凉。我游了五十米就停下来喘气，旁边的泳道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不紧不慢地游着自由泳，动作舒展，换气的时候几乎不溅水花。我靠在池边看他游了三个来回，他上岸的时候朝我点了点头，说，刚开始吧，别着急，先把气换顺了。

后来我每周去三次，慢慢能把一百米游完。游泳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，你在水里没法想别的事，呼吸一乱动作就乱，动作一乱就呛水。那些白天在脑子里转个不停的报表、邮件、截止日期，到了水里全被水压挤出去了。耳边只有划水和吐气的声音，身体在浮力和阻力之间找平衡，找到那个节奏之后，整个人像被水推着走，不费力气。

两个月后我去复查，转氨酶降到了正常范围。医生看了单子说，药没吃，怎么降的。我说游泳。他笑了一下，说那接着游吧。从诊室出来，我没有特别高兴，只是觉得那个带箭头的数字消失了，像一件一直挂在心上的小事终于被放下了。但游泳的习惯留了下来，或者说，身体已经习惯了每周有几天要泡在水里。

现在我能连续游一千米，泳池里那个老头还是经常碰到，他偶尔会纠正一下我的手部动作。我们不怎么聊天，各游各的，在各自的泳道里来回。有时候游完出来，天已经暗了，路灯亮着，我骑车回家，风吹在还有点湿的头发上，觉得身体是轻的。体检报告上的箭头没了，但我知道它随时可能回来，所以得一直游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