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是墨绿色的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伞骨上绑着一台巴掌大的收音机,天线拉出一截,用胶带缠在伞柄上。老周修鞋时听评书,锤子敲鞋跟的节奏和收音机里的醒木声偶尔撞在一起。那天下午没生意,他拧着旋钮找台,杂音里突然钻出一句“5G基站覆盖”,他愣了愣,又拧走了。那把伞替他挡了十年雨,收音机换了三个,可伞底下那点声音始终没断过。
我蹲在旁边等换拉链,忽然想到这摊子上最像科技的东西,其实是那把电动螺丝刀。老周从脚边纸箱里摸出来,插头往插线板上一怼,嗡的一声,螺丝转得飞快。他说以前用螺丝刀拧,手心疼,现在这玩意儿省劲。那把螺丝刀是在批发市场花四十块买的,外壳裂了用黑胶布缠着。它不智能,连电池都没有,但老周觉得它比手机里那些花哨功能管用。科技落到这种地方,就是让人少花点力气。
再往巷子深处走,收废品的老陈最近换了辆电动三轮车。以前他蹬板车,上坡要下来推,脊背弯成一张弓。现在车斗里装着旧纸箱和饮料瓶,电门一拧就窜出去。他说充一次电能跑四十公里,够用两天。电池是铅酸的,重,搬上楼充电时骂骂咧咧。可骂完还是接着搬。这车没什么设计感,铁皮焊得粗糙,但老陈的膝盖确实比去年少疼了几回。
我上班的写字楼底下有排快递柜,铁灰色,分成大小格子。快递员扫码,柜门弹开,包裹塞进去,取件的人输码拿走。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流水线。有天早上我碰见一个老人站在柜子前,手里攥着纸条,反复输错取件码。旁边穿校服的中学生凑过去帮她按了几下,柜门开了。老人说谢谢,又说这柜子比邮局近。中学生没接话,低头看手机走了。柜子还是那个柜子,但那天它显得没那么冷。
手机里装着一个测心率的小软件,打开摄像头,手指按上去,几十秒后跳出一个数字。我知道它不准,可有时候半夜睡不着,还是会按一下。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,数字跳出来,我就翻个身接着睡。这个软件没花过一分钱,也没连过任何医生。它只是让我在某个瞬间觉得,身体里那些看不见的跳动,被什么东西接住了一下。
修鞋摊收工的时候,老周把收音机关了,拔掉电动螺丝刀的插头。遮阳伞收拢,靠在三轮车边上。他骑上车,电门一拧,车灯在暮色里亮起来。那点光不大,照着前面三五米的路。路面上有坑,他绕过去,车把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