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靠在藤椅里打盹。他睁开眼，听见窗外有孩子拍皮球的声响，一下一下，闷闷的，像心跳。楼下装修的工人大概在砸墙，整栋楼都在抖。老周坐直身子，摸了摸膝盖，那里有一道旧伤，是年轻时踢球留下的。他站起来，决定下楼走走。

小区西边有块水泥空地，几个半大孩子正追着一个足球跑。球滚到老周脚边，他抬脚停住，动作还算利落。穿红背心的男孩冲他喊：“爷爷，传过来！”老周没传，他把球轻轻一挑，球从两个孩子的头顶飞过去。孩子们愣了一下，接着笑起来。老周也笑了，膝盖的酸胀好像淡了些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身体还记得的那些事。老周十六岁进厂，厂里组织足球赛，他踢左边锋。那时候没有草皮，摔一跤膝盖就嵌进煤渣，用镊子往外挑。后来厂子没了，球队散了，可脚背触球的感觉还在。肌肉有记性，比脑子牢靠。你二十年不碰球，球滚过来，脚知道该怎么摆。

装修噪音追到楼下，电锯吱吱地叫。老周皱皱眉，索性站到孩子们中间。他教红背心用脚弓推球，教另一个孩子用大腿停球。孩子们学得快，也忘得快，追着球乱跑。老周不着急，他慢慢跑动，把球分给位置更好的孩子。有个男孩总想一个人带球过全场，老周喊他：“抬头，看人。”男孩抬头，把球传了出去。

体育不光是跑跑跳跳。它教你什么时候该冲，什么时候该等。老周年轻时不懂，拿到球就往前突，挨了不少铲。现在他站在空地上，看孩子们挤成一团抢球，觉得好笑。他喊：“散开，散开。”孩子们散开，球传了两脚，居然进了。那个瞬间，没人再想装修的事。

天擦黑，孩子们被家长喊回家。老周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，扔进垃圾桶。他往回走，膝盖又有点疼。楼上电钻停了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他推开门，藤椅还在老地方。明天这个时候，他打算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