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后的楼道里，有人用手机灯照着墙上的羽毛球拍。那副拍子挂了很多年，线都松了，主人搬走时忘了拿。光晃过去，拍框上落着薄薄一层灰。楼下有人喊，电来了没有。没人回答。灯还亮着，照着那副旧拍子，像照着一段没打完的球。

我小时候第一次打羽毛球，是在水泥地上。网是两根竹竿中间拉一根绳，球打上去会歪。捡球要跑很远，跑得气喘，脚底板发烫。那时候不懂规则，只知道球不能落地。大人说，你跑快点，就能接住。我就拼命跑。跑着跑着，天就黑了。路灯亮起来，影子在脚下转圈。

后来体育课教跑步。四百米一圈，跑四圈。跑到第三圈，腿像灌了铅，喉咙里有铁锈味。老师站在终点喊，别停，慢点也行。我咬着牙挪过去，趴在地上喘。那天风很大，汗湿的衣服贴在背上，凉飕飕的。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我觉得操场比平时大了一倍。

体育不总是让人舒服。有时候是疼的。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皮破了，沙子嵌进去。回家不敢说，偷偷用凉水冲。第二天照样去打球，伤口结痂，跑起来绷得紧。那种疼很具体，让你知道自己还在动。不动就不会疼，可不动也没意思。

有一年冬天，操场结了冰。有人拿扫帚扫出一块空地，继续踢球。球滚到冰面上，滑得抓不住。摔倒了，爬起来，裤子湿一片。手冻得通红，可没人走。天黑得早，路灯亮起来，照着呼出的白气。球踢出去，滚很远，大家追着跑。那会儿没想过锻炼身体，就是跑着高兴。

体育到最后，可能跟输赢没什么关系。楼道里那副旧拍子，主人早就忘了比分。记得的是某个下午，球打偏了，飞到树上，有人拿石头砸。砸了半天，球掉下来，继续打。天快黑了才回家。现在那副拍子挂在墙上，灰越来越多。可光一照，还能看见拍框上模糊的印子，是当年手指捏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