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菜鸟驿站的货架前，一位老太太正眯着眼挨个翻找。她手里攥着一张取件码，嘴里念叨着数字，纸片被捏得起了毛边。驿站老板喊她别急，说这批货刚卸车，混在一起还没分拣。老太太叹气，说女儿给报了去云南的旅行团，明天一早就出发，可网上买的遮阳帽和晕车药偏偏卡在路上。她翻了三排货架，终于从角落拽出两个纸箱，当场拆开，把帽子往头上一扣，药盒塞进布兜，剩下的包装纸壳顺手码在门口。

她这趟出门，光是准备就折腾了小半个月。女儿在手机上下单，她每天跑两趟驿站查物流。路线是昆明、大理、丽江，六天五晚，大巴车跟着走。她没出过这么远的门，年轻时最远只去过邻省的亲戚家。现在日子松快了，手里有余钱，腿脚还利索，就想着出去看看。旅行团里多是同龄人，导游在群里发注意事项，她一条条抄在日历背面。

上了车，老太太发现座位旁边是个比她大两岁的老头，两人聊起来，都是头一回坐飞机。飞机升空那会儿，她攥着扶手，眼睛盯着窗外，云层铺开像厚棉被。落地后换大巴，山路盘绕，她晕车药没白带。到了大理，看洱海，水边风大，她把新买的遮阳帽带子系紧。团餐八人一桌，菜色普通，但有人讲笑话，她跟着笑，米饭多吃了半碗。

丽江古城里石板路凹凸不平，她走得慢，落在队伍后头。导游回头找她，她说你们先走，我认得来时的巷口。她拐进一家卖鲜花饼的小店，尝了刚出炉的，买了两盒寄回家。店主帮她填快递单，她站在旁边看，忽然想起出发前在驿站翻找的情景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傍晚集合，她准时出现在大巴车旁，手里多了一袋没见过的水果。

回程飞机上，老头问她下次还出来不。她说看情况，先把这次的照片洗出来，给驿站老板一张，谢谢他那天帮忙搬箱子。飞机落地已是半夜，她打车回家，把遮阳帽挂在门后，药盒收进抽屉。第二天一早，她去驿站取新的快递，老板问玩得怎么样，她说还行，就是走路多，脚底板起了泡。老板递给她一个纸箱，她抱着往回走，路过早餐摊，买了豆浆和油条。

过了几天，女儿来电话问感受。老太太说记住的不是哪个景点，是洱海边风把帽子吹歪的那一下，是古城里鲜花饼烫手的那一口，是飞机上老头递过来的那颗薄荷糖。女儿笑她要求低，她说不是要求低，是出门在外，每一件小事都新鲜。挂了电话，她把洗好的照片一张张插进相册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是驿站门口拍的，她戴着遮阳帽，手里举着取件码，笑得不太自然，但眼睛是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