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,一个穿病号服的大爷正慢慢接水。他忽然问我是不是去旅游。我说是。他说年轻时在黄山脚下住过半个月,每天看挑山工上山,自己却没上去过。那次他陪家人看病,顺路去的。水杯接满了,他端起来走回病房,步子很慢。我站在那儿想,旅游这件事有时候跟出发的目的没关系,跟走了多远也没关系。
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是去西安。火车硬座,十四个小时。下车时腿肿了,在城墙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。白天坐公交去兵马俑,车上有人吵架,有人吃橘子。晚上回民街人多得走不动,我站在路边吃完一碗泡馍,汤溅到衣服上。那趟没拍几张照片,但记得清每个路口拐角的气味。后来再去别的城市,总想找那种不着急的感觉。
有些地方去的时候正赶上雨季。在阳朔住过一间靠山的屋子,半夜下雨,屋顶铁皮响得像打鼓。第二天江面涨水,竹筏停了。我在镇上闲逛,看人下棋,看狗睡觉。旅店老板说别急,雨天有雨天的看法。第三天水退了,我坐竹筏漂了一段,山从雾里露出来,像没睡醒。那几天什么也没干,可回来以后老想起那场雨。
出门多了会发现,计划常常用不上。有次在兰州转车,本来只停半天,结果误了下一趟,多待了两天。白天去黄河边坐着,看羊皮筏子来回。晚上吃烤串,跟邻桌的人聊天,他是跑长途的司机,说前面有个小镇值得去。我听了他的,第二天坐班车去了。那地方没什么景点,就一条老街,几家铺子。我在那儿买了个馍,边走边吃,觉得挺好。
旅游不总是舒服的事。在重庆找路,爬坡下坎,导航不管用,问了三个人指了三个方向。最后跟着一个拎菜的大姐走,她拐进一条巷子,我跟着拐,忽然就到了江边。那天走了两万多步,脚底起泡。可坐在江边看船的时候,觉得这些累都值。后来再去别的山城,知道路是问出来的,不是看出来的。
现在出门不再带太多东西。一个包,几件衣服,够了。有时候到了地方才想今天去哪。在泉州住过几天,每天早上去同一个摊子吃面线糊,老板后来见我就点头。最后一天他问我是不是要走了,我说是。他说下次来再吃。我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。但那种被记住的感觉,比任何风景都实在。旅游到最后,记的都是人跟人之间那点小事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