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买车那年,儿子刚上小学。他挑来挑去,最后选了这辆后驱的面包车,图的是能装。后排座椅拆掉,空间方正,塞得下三个大铁锅和两袋面。车价四万八,他攒了两年。提车那天他绕着二环开了一圈,觉得日子有了盼头。后来他慢慢发现,这辆车不只是个货箱。下雨天油锅不能淋,车厢就是厨房的延伸。冬天太冷,他躲在驾驶室里搓手,暖风开到最大,玻璃上的雾气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早市上跑运输的不止他一个。卖豆腐的老刘开一辆旧皮卡,车斗里常年一股卤水味。卖菜的老王用三轮摩托,突突突地来,突突突地走。老赵的面包车在中间不算起眼,但装得最多。有一回老刘的皮卡半路抛锚,老赵帮他拉了一车豆制品,来回跑了三趟。那天他油钱多花了四十块,老刘第二天给他带了两斤千张。车和车之间,有时候就是这样互相搭把手。
车旧了,毛病就多。去年冬天暖风水箱漏了,驾驶室里一股甜味,玻璃怎么都吹不干净。老赵去修理厂问,换一个要三百多。他没舍得,买了两瓶堵漏剂倒进去,凑合了一个冬天。今年开春又发现离合器打滑,上坡的时候发动机空转,车不走。他咬着牙换了三件套,花了一千二。修车师傅说这车再开两年没问题,老赵点点头,心里盘算着还能拉多少趟。
儿子今年上初中了,学校离家远。老赵有时候收摊早,就开着这辆车去接。儿子嫌车破,总让他停远一点。老赵嘴上骂两句,还是把车停在巷子口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儿子背着书包从校门出来,和同学说说笑笑,走到跟前才拉开车门。车里一股油烟味,儿子皱着鼻子摇下窗户。老赵不说话,挂挡起步,后视镜里映着儿子低头看手机的脸。
炸油条的锅还在冒泡,老赵把最后一根油条夹出来,控了控油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五菱宏光,后视镜上拴着一条红布条,褪色得几乎发白。那是提车那天系上去的,图个吉利。七年了,布条还在,车还在。他擦了擦手,走过去拉开驾驶室的门,把座椅上那袋面粉往里推了推。明天早上三点,他还得靠这辆车,把整个摊子再拉过来。













